第１７卷第１期 ２０１５年２月 黄山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ａｎｇｓｈａ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Ｖｏ１．１７．ＮＯ．１ Ｆｅｂ．２０１５ 周敦颐“孔颜乐处”思想探微 丁晓慧，解光宇 （安徽大学哲学系，安徽合肥２３００３９） 摘要：先秦儒学已经蕴含了“孔颜乐处”思想，其后的儒学内部并没有进行深入的探讨，直到周敦颐详 细阐述了这一思想，使其成为宋明理学家的核心议题之一，才对后世儒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关键词：周敦颐；孔颜乐处；宋明理学 中图分类号：Ｂ２２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４４７Ｘ（２０１５）０１—００３５—００４ “孔颜乐处”这一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论语》的 记载中．但是它作为一个正式议题最初是由程明道 提出。由周敦颐完成的。周敦颐常常教导学生认真去 《太极图说》，后人将其著述编为《周子全书》。 周敦颐“孔颜乐处”思想的提出，特别是后来程 朱对这一思想的阐扬，对后世儒生产生了很大的影 响，他们一方面在思想上非常重视这一修养论问题， 体悟“孔颜乐处”及其“所乐何事”，他对孔子及其弟 子颜回的修养功夫和境界是非常赞叹的。周敦颐“孔 颜乐处”思想是宋明理学的核心议题之一，成为理学 家的关注热点。程颢在《宋史・道学传》中说：“昔受学 另一方面在生活上更加重视对精神境界的追求。 一、“孔颜乐处”思想的理论渊源 于周茂叔，每令寻颜子、仲尼乐处，所乐何事。”程颐 也有关于孔颜乐处的著作《颜子所好何学论》，朱熹 也曾多次与其弟子探讨这一议题。现代学者在宋明 理学的研究中也很关注这一议题，比如冯友兰通过 对儒佛道的对比提出道学幸福观；单纯从“孔颜乐 “孔颜乐处”的理论渊源最早可以追溯到《论 语》，但是作为一个哲学问题直到周敦颐时才被提 出来。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儒家哲学的发展，二 是佛道思想的影响。 “孔颜乐处”最早的思想渊源在《论语》中有记 载，ｂｌ￣ｔｕ：“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 矣”，粗茶淡饭，曲肱而枕，其中之乐意在言表；“一 处”的角度阐述了儒家的幸福论；陈来从不同角度讨 论“孔颜乐处”，并考察了颜回之乐的本质。 周敦颐（１０１７—１０７３），子茂叔，号濂溪，北宋道 州营道县（今湖南道县）人。著名哲学家，宋明理学 的开山鼻祖。后人称其为濂溪先生，其学术思想被 称为濂学。周敦颐１５岁丧父，随母移居京师开封舅 舅郑向家，大约２４岁开始步入仕途。周敦颐学无师 授，广览博识，儒佛道均有涉猎，对儒道的研究尤为 精湛。周敦颐一生从未停止讲学与著述，二程曾多 次问学于他。周敦颐的主要哲学著作有《通书》和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５－２２ 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 乐。”简食少饮，虽在陋巷，也自在快乐。这是关于孔 颜乐处最早的记载。《论语》之后儒者都未曾细说 “孔颜乐处”的意蕴。直到唐代，在儒学的发展中这 哲学问题才被体现出来。 一孟子、苟子生活在战国末期，儒者为了实现自 己的理想而奔走于列国，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他 作者简介：丁晓慧（１９８２一），安徽临泉人，安徽大学哲学系２０１２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国哲学； 解光宇（１９５８一），安徽肥西人，安徽大学中国哲学与安徽思想家研究中心研究员，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儒学与传统 文化。 ・３６・ 黄山学院学报 ２０１５生 们的价值追求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思想主张，而不可 能是对精神境界和个人修养的追求。秦灭汉兴以 后，董仲舒提出的“大一统”思想成为主要的意识形 态，它摒弃了个人的合理要求而过分强调个人的道 德与义务。再加上后来的解经思想、遣告之学、谶纬 迷信的流行，使儒学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在此之后， 又大兴玄学之风。佛学开始进入人们的意识领域并 逐渐流行开来，在这种情况下，儒学几乎处于失语 状态，得不到重视。直到唐朝，佛教已经基本成熟， 道教也在稳步发展，儒家学说才从古文堆里被发掘 出来，并开始受到重视，整理儒家典籍成了重头戏。 这样儒、佛、道三家思想相互激荡，直到唐朝末年， 韩愈提出“道统”思想，李翱提出“复性”学说，心性 之学也开始兴起。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周敦颐重 返古代典籍，为它的修养论和精神追求找寻理论依 据。他以《周易》为基础，论述阴阳动静之间的转换， 建立“无极而太极”的宇宙论体系，论述万物化生的 过程，为其修养论奠定了理论基础，而《论语》里“一 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等 思想则为其精神追求，即“孔颜之乐”，提供了理论 依据 二、“孔颜乐处”思想的主要内容 周敦颐教人寻“孔颜乐处”，或者说追求圣人之 道，有他自己独到体会以及深厚的历史渊源。孔子一 直被视为是“道德高厚，教化无穷，实与天地参而四 时同”的圣人。自唐代韩愈以来，儒家人士的人生理 想就是“修齐治平”并最终修成圣贤。周敦颐应时代 之需，继承了儒家“修齐治平”的人世传统，又糅合了 佛道两家遁世修行的出世精神，把二者有机结合起 来，提出了“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的思想，使“孔 颜乐处”达到圣人境界，有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一）伊尹之志与颜子之学 周敦颐对孔颜之学与颜子之乐有独到的理解， 他认为孔子道德高厚，教化无穷，颜子之学就是教 人学做圣人。周敦颐说：“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 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 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 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过则圣，及则贤，不 及则亦不失于令名。” 周敦颐以孔子为圣人，以伊 尹、颜渊为大贤。圣人希天，贤者希圣，士子则希贤。 他具体解释说，伊尹之志是儒家外王之道的表现， 它认为个人要注重修行，并致力于治理国家。颜子 之学是儒家内圣之学的反映，它注重的是积极加强 自我道德修养，不迁怒于人，有过则改且止，勤勉践 行仁德。普通的“士”应志伊尹之所志，就是以伊尹 为榜样，致力于治理国家以及为社会谋福利。学颜 子之所学就是要效法颜回，加强道德修养，追求圣 人的精神境界。对伊尹之志和颜子之学的践行中， 超过伊尹、颜子就是圣人，达到伊尹、颜子的就是贤 人，即使没有达到伊尹、颜子的水平，只要真诚地践 行了，也不失令名。由此可见，周敦颐所谓孔颜乐处 是以内圣外王为具体内涵的，其根本基础则在于内 圣之学，即道德伦理观念和道德人格精神的培养与 扩充。 周敦颐说：“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 堪其忧，而不改其乐。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 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天地间有至贵至爱可 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见其大则心 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 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亚圣。”ｉｌｌ让这就是说，爱慕 富贵是人之常情，但是天地之间有比富贵更值得爱 慕和追求的，就是精神上的和乐。在人生价值方面， 富贵只是“小”，超过富贵的则是“大”。有了“大”才 会心泰，ｉｆＮ，Ｄ，体安泰，意境高远，心泰则无所谓富贵 贫贱。这样就能在道德操守和精神境界上发生转化 而达到圣人的境界。颜子因为见其“大”而心泰，既 不贪图富贵，也不厌恶贫贱，在富贵贫贱面前处之 如一。因而，虽身在陋巷，箪食瓢饮，却能达到“不堪 其忧”的境地，以至无穷之乐。所以，颜子有“亚圣” 的美称。这里，“见其大”、“心泰”、“处之如一”等词， 实际上都是对精神境界的描述，是一种经过道德修 养而达到的最高精神境界。这也是颜子为何而乐的 根据。 （－－）文以载道 周敦颐所谓“孔颜乐处”思想是要恢复传统儒 家的圣人之学，并从中获取道德精神境界和人生之 乐。为当时的知识阶层确立人生的价值目标。五代 以来文人以至整个知识阶层崇尚文辞、沉溺于浮华 的词章之学。针对这种陋习，周敦颐认为“圣人之 道，入乎耳，存乎心，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彼以 文辞而已者，陋矣。” 意思就是，圣人之道注重的 是道德培养和身体力行，也就是内圣与外王相统 一，而不应当以文辞为尚，如果只停留于文辞虚夸 浮华的表面，那就成了“陋儒”。周敦颐还说：“文所 謦１期 丁晓慧，等：周敦颐“孔颜乐处”思想探微 ．３７． 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１１３ 也就是说，文辞是道的修饰方式，是外在的表现形 式。他还认为：“文辞，艺也；道德，实也。笃其实，而艺 其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贤者得以学而至之，是为 教。故日：‘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此犹车载物，而轮 辕饰也。然不贤者，虽父兄临之，师保勉之，不学也； 强之，不从也。此犹车已饰，而人不用也。不知务道德 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噫！弊也久矣。”［１１３６这 里周敦颐指出不知道务实进行道德的修为，只一味 地崇尚浮华文辞的弊病已经流行很久了。如果不消 除这一弊病。那么文辞就成了徒饰虚车，文人也只是 充当艺匠的角色罢了。周敦颐认为，文辞应该是用以 载道的，文辞只是形式，道才是实质，他提倡文以载 道。这是对北宋初期古文运动中关于文与道关系讨 论的理论总结，认为文字只是对圣人之道的表述。周 敦颐反对图尚文辞，提倡文以载道。 （三）改过迁善和师友之道 周敦颐所提倡的文以载道，是以文的形式来反 映道的实质，使儒家圣人之道不被淡化或曲解。要 全面实现儒家的道德学说，使个体的生命价值和精 神境界确立在颜子之学的根基上．还必须有行之有 效的方法和措施，这就是周敦颐所倡导的改过迁善 和师友之道。他认为“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 幸，无耻。不闻过，人不告也；无耻，我不仁也。必有 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１１２ 意思就是人生的不幸 是不知道检讨自己的过错，而不知道羞耻则是最大 的不幸。“无耻”是指德业不修，名胜于实，却贪图虚 名，伪诈邀誉。他认为，无耻之人是不可教化的，知 耻者才可以教化，并能够虚心听取他人的批评，积 极进修德业，求真务实，才能成为贤人。周敦颐很赞 赏子路勇于闻过的精神，他说：“仲由喜闻过，令名 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 其身而无悟也。噫！”［１Ｊ 子路喜欢听取别人的批评， 见善则迁，所以美名传扬。现在的人有了过错则害 怕别人的批评纠正，讳疾忌医，宁可让自己毁灭也 不愿讲求真理。在周敦颐看来，改过迁善、进德修业 是道德修养的重要方法，必须付诸实践，身体力行， 其中最重要的是尊师重友。师友之道是通往孔颜乐 处的必要条件。周敦颐说：“天地间，至尊者道，至贵 者德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于 身而已矣。……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 可得也已！”ｌ１］３３这里周敦颐强调要尊９币重友，注重师 友之道和对德的修养，他认为只有道和德兼修才能 达到尊和贵，而师友的教导能够培养德行，进而达 到道的境界。他认为：“道义者，身有之，则贵且尊。 ……人生而蒙，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 而得贵且尊，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１１３４也 就是说，师友不但能够帮助人们启蒙发智，还能在 道德修养上进行辅导，有了师友的教导，就能积极 培养德性，富有道义，从而达到“贵且尊”。凭借师友 之道使生命达到最高的精神境界，使日常生活之我 和精神境界之我合二为一，从而保持同一的人格气 质和精神境界。这两方面的统一也可以说成是精神 境界和修养功夫的统一。周敦颐推崇师友之道是对 宋初讲学之风的肯定，同时对宋明时期书院式讲学 的发展也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三、“孔颜乐处”思想的影响 周敦颐“孔颜乐处”思想的提出，特别是后来程 朱对这一思想的阐扬，对后世儒生产生了很大的影 响，他们在思想上和生活上都非常重视这一修养论 问题以及对精神境界的追求，并把它践行于实际生 活之中。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罗从彦关于“孔颜乐 处”的《自警》诗：“性地栽培恐易芜，是非理欲谨于 初。孔颜乐地非难造，好读诚明静定书。”他认为孔 颜所乐贵在心静而又好读书；陈白沙“悠然得趣于 山水之中，超然用意于薄书之外”，以山水之娱喻读 书之乐；还有王艮对“乐学”的夸大强调。这些都是 后世儒生对孔颜之乐的描述，而这些思想都是在周 敦颐之后。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宋明以后，周 敦颐开创了儒家哲学的新阶段。 宋明之前，在“内圣”与“外王”的结构中，也就 是内在修养与外在事功上，更加强调“外王”的层 面。儒学“修齐治平”的思想也是先注重对个人道德 的修养，然后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在实际的生 活中，有的儒士追求晋士为官，有的寻章解经。这些 都已失去儒学本来的意义，所以韩愈认为“孟子之 后圣学不传”。“圣学”指的是孟子的“四端”说和“养 浩然之气”，这是心性之学的源头。周敦颐依据众多 理学家的观点，接续了孟子的心性之学。胡宏《周子 书序》中说：“今周子启程氏兄弟以不传之学，一回 万古之光明，如日丽天，将为百世之利泽，如水行 地，其功盖在孔孟之间矣。……故此一卷书，皆发端 以示人者，宜度越诸子，直于《易》、《书》、《春秋》、 《语》、《孟》同流行乎天下。”｛２１ 这段话是说，周敦颐 ・３８・ 黄山学院学报 ２０１５丘 传学于程氏兄弟，上继孔孟，下启河洛，如曰月之 光，如山水之泽，超越诸子，和《易》、《书》、《春秋》、 《语》、《孟》共同流行于世。周子接续孟子并开启理 学，他回复到《论语》提出的“孔颜乐处”的思想，是 对儒家思想的一个重要发展。 “孔颜乐处”在追求“内圣”与“外王”，也就是内 在修养与外在事功相统一的同时，还注重追求与物 合一、精神和乐的精神境界。这也对后世儒生产生 了很大的影响。张载的“四为”之志就是对周敦颐的 “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这一思想的发展。 二程受周敦颐“孔颜乐处”思想的教导，特别是程颐 受其影响最大。他说：“颜子所独好学者，何学也？学 对心学也产生了影响。王阳明把孔颜之乐解释为人 心的本来状态，即“乐是心之本体”，他把“乐”作为 “心”的本体，揭示了儒家仁的境界和乐之情感的关 系。陈来先生认为王阳明的乐是“此处之乐即至乐， 不是作为情感范畴，而是作为境界范畴被规定为心 体的。” 他认为寻孔颜乐处也就是回复到心的本 来状态。 “孔颜乐处”思想是儒家思想在宋明以后的新 发展，它开创了人生休养论和精神境界论在宋明理 学中的先河，为心学和理学的发展提供了理论依 据，宋明心学家和理学家也把“孔颜之乐”作为人生 精神境界的最高追求。“孔颜乐处”对于当今精神文 明建设与和谐社会建设也具有借鉴意义。 参考文献： 【１】周敦颐．周敦颐集【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０９． 以至圣人之道也……天地储精，得五行之秀者为 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日仁义礼智 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凡学之 道，正其心，养其性而已。中正而成，则圣矣。”［３］５７７也 就是说，颜子所好学的是天地之精，五行之秀的圣 人之道，它需要内心的静静修为。凡是所学之道，都 是靠修心养性而达到圣人的境界。这是对颜子之乐 ［２】胡宏．胡宏集【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０９． ［３】程颢，程颐．二程集【Ｍ】．北京：中华书局，２００４． ［４］陈来．有无之境［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责任编辑：曲晓红 的肯定，也是对最高精神境界的追求。“孔颜乐处” Ａｎ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Ｚｈｏｕ Ｄｕｎｙｉ’Ｓ Ｓｔｕｄｙ ０ｎ Ｃｏｎｆｕｃｉｏｕｓ ａｎｄ Ｙａｎ Ｈｕｉ’Ｓ Ｃｈｅｅｒｆｕｌｎｅｓｓ Ｄｉｎｇ Ｘｉａｏｈｕｉ，Ｘｉｅ Ｇｕａｎｇｙｕ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Ａｎｈｕ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Ｈｅｆｅｉ ２３００３９，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Ｐｒｅ－Ｑｉｎ Ｃｏｎｆｕｃｉａｎｉｓｍ ｈａｄ ａｌｒｅａｄｙ 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ｄ ｔｈｅ ｔｈｏｕｇｈｔ ｏｆ Ｃｏｎｆｕｃｉｏｕｓ ａｎｄ Ｙａｎ Ｈｕｉ Ｓ ｃｈｅｅｒｆｕｌｎｅｓｓ，ｗｈｉｃｈ ｗａｓ ｎｏｔ ｄｉｓｃｕｓｓｅｄ ｉｎ ｄｅｐｔｈ．Ｉｔ ｗａｓ Ｚｈｏｕ Ｄｕｎｙｉ ｗｈｏ ｄｉｄ ａ ｄｅｅｐｅｒ ｓｔｕｄｙ ｏｎ Ｃｏｎｆｕｃｉａｎｓ ａｎｄ ｍａｄｅ ｔｈｉｓ ｔｈｏｕｇｈｔ ｏｎｅ ｏｆ ｔｈｅ ｃｏｒｅ ｉｓｓｕｅｓ ｏｆ Ｎｅｏ－Ｃｏｎｆｕｃｉａｎｓ，ｔｈｕｓ ｈａｖｉｎｇ ａ ｇｒｅａｔ ｉｎｆｌｕｅｎｃｅ ｏｎ ｌａｔｅｒ ｓｃｈｏｌａｒｓ．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Ｚｈｏｕ Ｄｕｎｙｉ；Ｃｏｎｆｕｅｉｏｎｓ ａｎｄ Ｙａｈ Ｈｕｉ Ｓ ｃｈｅｅｒｆｕｌｎｅｓｓ；Ｎｅｅ—Ｃｏｎｆｕｃｉａｎｉｓ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