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_燕行录_看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_兼论中朝文化交流与文化差异_刘静

)))兼论中朝文化交流与文化差异

刘 静

(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北京100009)

[摘 要]

5燕行录6是明清时期朝鲜使团人员著录的一些在华所见所闻的总称。作为同中国明清两

代有着直接和密切关系的系列著作,它们以外来者的独特视角审视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其中大量记述中国北方市集的文字,既展现了18世纪中国经济、文化的极大丰富,同时也影响了朝鲜学者们对中国的看法和态度。一些来华的朝鲜学者还有意识地利用中国的市集作为文化交流的场所。

[关键词] 燕行录;燕京;朝鲜[中图分类号]K2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30(2006)03-0034-05

明清两朝,来华的朝鲜使团有关人员将其在

华时的一些所见所闻著录成书,这在朝鲜的历史上统称为5燕行录6。5燕行录6具有体裁多样、作者层次广、年代跨度大的特点。其体裁有日记、诗歌、杂录、记事等,作者包括朝鲜派往中国的正、副使、书状官(秘书),以及使节团中一般的随员,如著名的学者朴趾源、李德懋、洪大容、柳得恭等,这些人同时也是朝鲜历史上/北学派0的著名人物。

5燕行录6在内容与时间上都覆盖极广,同时由于是外国人对中国认识的第一手资料,没有任何文字,因而具有相当的真实性。直笔、全面、完整是5燕行录6的最大的优点,也使其成为研究清代中国社会历史情况的宝贵资料,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弥补中国史料的不足。

一、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与市集文化

18世纪是清初商业最为发展的时期。这个时期的市集亦呈现了一派繁荣景象。

清代北方市集的发展,以北京通州最具代表性。北京的市集向着专门化、多元化发展,而且从正月到腊月几乎每隔几天就有各种庙市举办,大大扩充了市集所占据的地域。北京的/大栅栏、珠宝市、西河沿、琉璃厂之银楼缎号,以及茶叶铺、靴铺、药铺、洋货铺皆雕梁画栋,金碧

[收稿日期]2005-09-15

辉煌,令人目迷五色,至酒楼饭馆,张灯列烛,

[1]

猜拳行令,夜夜元宵,非他处所及也。0

5燕行录6中有大量直观描写中国18世纪生机勃勃的市集的文字。朝鲜使者对路过的中国市集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由于特别注意观察和记录风俗民情,他们几乎有闻必录,提供了不少中国人习为不察的社会生活史料。

根据大多三节年贡使团的行程安排,朝鲜使者从朝鲜的王都平壤出发后,在义州渡过鸭绿江,进入中国的领土,来到了政治意义上的中国国门)))栅门。栅门这个边境小城/左右市廛连互辉耀,皆雕窗绮户,画栋朱栏,碧榜金扁,所居物皆内地奇货。0因而使臣们感叹:/边门僻奥之地,乃有精鉴雅识也。0认为栅门的/繁华富丽,虽到皇京想不更加,不意中国之若是其盛

[2]

也。0

对于接下来沿路所经过的大大小小的城市、村镇,使臣们都给予了极大地热情来描写,比较全面地反映了18世纪中国辽东以及华北地区市集的情况。

在这些记载中,对于商品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多侧重于市集的繁华富丽,人潮如织,反映出了18世纪中国北方城市经济的极大发展,如沈阳的街市,/毂击肩摩,热闹如海。市廛夹道,

[3]

彩阁雕窗,金扁碧榜,货宝财贿冲其中0。

[作者简介]刘静(1977-),女,湖南株洲人,历史学硕士,国家博物馆助理馆员.)

34)

从5燕行录6看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

在旧辽东城,朝鲜使臣及学者们看到/人物市户之盛,倍于凤城,两边列肆,百货堆积,雕

[4]

窗绮栏,炫耀人目0。

在北方物资交流的重镇)))通州,朝鲜使臣和学者们感叹/舟楫之盛可敌长城之雄,巨舶十

[5]

万艘皆画龙0。他们不但记载下了潞河漕运的繁荣景象,同时也描绘了通州城以及城中市集的繁盛。/天下船运之物皆凑集于通州。不见潞河

[5]

之舟楫,则不识帝都之壮也。0在通州/街路之上,往来行人及商胡之驱车乘马者,填街溢巷,肩摩毂击,市肆丰侈,杂货云委,处处旗牌,左右罗列。如绒裘、袜、红帽子、书、瓷器、米、谷、羊、猪、葱、白菜等,或聚置床上,或积在路边,车运担负,不可尽数。,,真畿辅之襟

[6]

喉,水陆之要会也。0

与大城市相比,乡镇的市集就显得简陋得多,但是也突出在商品种类繁多、物资的极大丰富上。例如使团必经的驿站新民屯,也是/市肆

[7]

之繁华宛如都邑,鱼肉成林,绫帛如山0。

有时候小地方的市集也不比大的城镇差。朴思浩便记载了:/玉田小城也,然市肆扑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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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如画,稳籍富丽,似胜于蓟州。0

5燕行录6的作者无论是正副使、书状官还是使团中的随员,多是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知识分子,因此他们对中国的文化也有极大的兴趣,北京城中文化气息浓厚的琉璃厂书市就成了使臣们最喜欢的场所:

/盖一可五里,虽其楼栏之豪侈不及他市,珍怪奇巧充溢,罗积位置,古雅遵道,徐步如入波斯宝市,只见其环然灿然而已,终日行不能鉴赏一物也,书肆有七,三壁周设悬架为十数层,牙签整秩每套有标纸,量一肆之书已不下数万卷,仰面良久,不能遍省其标号,而眼已眩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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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0

/来往之人如在水中。历入参铺、古玩斋,百队旗旌,无非茶坊酒肆,且当岁时,卖灯之店,尤觉繁华,笔铺墨馆,罗列东西,而书肆之旗,令人心醉目眩,珍器宝轫,插架而连屋,青

[7]

锦帙垒兀而堆床。0

朝鲜使臣和学者们所记琉璃厂书肆中书籍繁多,以及详细的分类、编排、陈列,体现了18世纪中国文化事业已具有相当高的发展水平。

根据5燕行录6中所记述的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我们不难总结出当时市集文化所包含的几个基本内容:

一是市集上的招牌文化。招牌是市集中各个店铺的标识,也是商家招徕顾客的重要手段之一,即便是没有固定营业场所的小商贩,也有各自的标识。同时由于当时商品经济日益繁荣,市肆中商铺的分类也更为明确,招牌也就日益多样化。因此,/诸铺不惟具扁牌字号,遍檐各悬标具以识之,因风飘扬,杂彩灿烂,至行路小商亦各有标号如金钲、竹篦、木柝、小鼓之类,不劳

[10]

叫呼而闻其声已知其为某买卖也0。

正是因为招牌的重要,商人们对招牌的制作也是费尽心思的。朝鲜使臣们一路从边境走到京城,对于市集中五彩的招牌不但有自己的认识并且还加以比较。盛京/夹路酒肆,金碧尤盛,而独怪其金栏绿槛架出檐外,新经夏潦,丹碧不渝。凤城乃东尽头,边门僻奥,更无进步之地,而不特椅桌、廉帷、毡毯、器什、花草俱是创睹,其招牌、认榜竞侈争华,即其观美,浪费不

[11]

啻千金。盖不若是则卖买不旺,财神不佑。0

不同的店铺有不同的招牌,而招牌上不同的文字或图画也能反映出不同行业的特点以及特定的文化内涵。/市铺必高竖牌竿,绸缎、玩好之物皆刻字而标之,或悬旌而记其物名与所产之地,或铺帘挂所卖样子,若银钱铺则挂木银木钱,其他画靴画袜者,靴袜之铺也,盖画眼画妇

[12]

人画小儿者药铺之表其科也。0/过一铺,挂一面金书-当.字牌,旁书-惟军器不当.五

[2]

字,此典当铺也。0

二是市集上的叫卖文化。行商小贩一般都会在街头巷尾大声叫卖,以招徕顾客。在繁华的市集中也常有商贩或店铺专门有人负责叫卖,以吸引更多的行人注意。这种原本口语化的、压韵的叫卖声,久而久之便也有了其文化特色。

朝鲜使团中的人虽然大多听不懂中国话,但是,他们出于对中国民俗的兴趣,也记载了一些市集中的叫卖声。例如:

/小贾之行于道路者,或高声叫卖,而如卖青布者摇手中小鼓,为人开剃者弹手中铁简,卖

[11]

油者敲钵。0

/街市有卖衣铺,盖衣制长短可以通服,故虽富者亦买已制之衣。两人杂立于大街,列各样衣服,一人左执衣领,一人右举衣腰,高声唱卖,则一人辄应声而赞其美,一衣既唱,又举一

[12]

衣而结之,竟日如是。0

三是市集上的娱乐文化。市集不光是商品交易的场所,同时也是人们进行社会交往、文化娱乐的集散地。因而5燕行录6中便有很多关于在市集上见到的各种娱乐活动的记载。如朝鲜人在

)

35)北京社会科学 2006年第3期

隆福寺庙会所见到的:/有一人独身中立,目奋拳,或戏笑或悲愁,口喃喃不已,数十百人簇拥聚观,往往齐解发笑,投钱如雨,盖呈戏而乞

[13]

钱者也。0文中所说的这民间艺人应该是说单口相声或者是评书的,从众人/簇拥聚观0、/齐解发笑0到/投钱如雨0可以想见其表演极为精彩,虽然朝鲜人听不懂,但是观众们的反应也让他对这位民间艺人精彩的技艺印象深刻。

同样是在隆福寺,这位作者见到/有人设小屋,椅坐于其中,四檐设布帷而褰之八绳在手帷之褰垂惟意也。是时观者环立,其人顾瞻诸人,絮聒良久,忽放绳而垂帷,四面俱蔽,少间忽出人语如少妇婉若之音,明非丈夫声气,少间有二人相语声,少间转相争诘,至欧搏不已,,,四人之声一时齐作,男女老幼悲啼怒吼各极其态,听者相顾错愕,莫测其故也,顷之,檐帷忽褰,依旧一人在椅也,观者莫不喝彩,其人益攘臂矜张以索钱也0。这是民间口技艺人的表演。

由于对中国民俗风情的好奇,5燕行录6的作者们对18世纪中国北方的市集便有了许多详细的记载,不但使我们看到了当时人们社会生活的一些画面,而且可以解读出市集作为商品交易场所之外的种种文化内涵。

二、市集上的中朝文化交流

朝鲜使团在使清过程中对中国文化的认识以及中朝之间的文化交流主要通过三种途径,一是使臣们沿路所见所闻,二是偶遇或有意识的与清朝的士人学子交往交流,三是大量购买中国书籍,而市集是这三种途径中不可或缺的环节之一。由于政治上的原因,官方的文化交流有限,希望了解中国深厚文化的朝鲜学者们便倾向于在民间寻找能够交流的方式。一些来华的朝鲜学者有意识地在中国的市集中寻找可以交往的人,希望在市集中发现/悲歌屠狗0之人,/岂或有其人隐于屠贩之间,吾未得及见也?0朝鲜学者或直入店铺之中与儒商交流,或与市集上遇到的文人相约笔谈,或就在书肆中与来买书的士人交谈。在这个交流的过程中,也成就了中朝文人之间一段段的/旷世神交0,结成了不少的/海外知己0。

朝鲜的文人们希望能够更多地了解中国,了解中国的文化,希望能与中国的士人直接进行交流。由于朝鲜深受中国文化圈的影响,文人们多用汉字进行写作。因此,通过笔谈的形式,朝鲜使臣完全可以和中国士人进行深入的交流。

为了加深对中国的了解,朝鲜使团中的文人

)

36)

学者主动到市集的店铺中与儒商们进行交往、笔谈。其中以北京的琉璃厂最是理想的交流场所。/此厂所储多书籍、碑版、鼎彝、古铜与器玩之稍雅者,且其坐贾者,间有南州秀才应第求官

[14]

者,故游于市者往往有知名之士云。0

金正中在琉璃厂闲逛之时,见到聚好斋的主人陈嘉贤和其友胡宝书,都是儒生,于是共坐笔谈。经过一番长谈,金正中不由得感叹:/屠贩之间得此风人韵士甚幸,况中州文宪在二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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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岂与昔时悲歌士比乎。0朝鲜使臣更愿意在市集中寻找可以交流的士人,而不是只在清中与们交往。

朴趾源在抵达盛京之后,/入一收卖古董铺子,铺名艺粟斋。有秀才五人,伴居开铺,皆年少美姿容,约更来斋中夜话,,,又入一铺,皆辽地士人新开锦缎铺,铺名歌商楼,共有六人,衣帽鲜华,动止视瞻俱是端吉。又约同会艺粟夜

[3]

话0。

这些儒商来自中国的各个地方,在经商的同时也不忘读书,因而也能够与朝鲜学者如朴趾源等人惺惺相惜。经过两个晚上的彻夜长谈后,朴趾源对他们的学问、为人以及对官场和商场看法都有了一定的认识。他们对坐饮酒、朗颂诗文、抵足而眠,又一起赏鉴古玩、写字作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洪大容在其所著的5湛轩燕记6中亦不得不感慨:/渡江以西,庶几遇遗士奇人,访问甚勤,而燕云数千里,南濒海,北界鞑子,风俗椎鲁少文,高者习弓马,下者兢刀锥,至直隶殆甚焉。其读六经,为时文,以秀才称类多自南来者,若

[15]

抱道自蕴不求人知者,盖有之而无以见焉。0

当然,中国的一些士人也会主动与朝鲜的使臣结交,如徐长辅在/琉璃厂书楼抽阅书卷,有一朝士下车而入,揖余做话曰:偶行暂过,幸会幸会,遂相示姓名官乡,方做翰林做事者,一场谈次烂漫,佟乃书示曰:仆方有公干,离馆出

[16]

城,相送而罢,道路观者如堵0。

洪大容是朝鲜有名的学者,著名的/洪严之交0便是起自琉璃厂的市集上偶遇。洪大容与严诚二人在琉璃厂结识后在不断的交流中产生了深厚的友谊。5湛轩燕记6中记载:/正使稗将李基成为买眼镜往琉璃厂,市中遇二人,仪状极端丽如文人,皆戴眼镜。基成请曰:-我欲买眼镜,市上无真品,愿买足下所戴。.一人曰:-何用言买?.即解而与之。基成酬之以价而不受,拂衣

[15]

而去。0李基成回到使馆后,便把他的经历告

从5燕行录6看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

诉了洪大容。第二天,洪大容便与李基成一起去干净胡同拜访这两位在市集中遇到的文人,与他们越聊越投机,所涉及的内容从王阳明的学术问题、明末清初隐士的情况到婚俗、场戏等,并且开始互通书信。洪大容随着朝鲜使团离开中国后,这段友情也没有结束,仍然通过以后的朝鲜使团继续保持着书信的交流。

后来严诚感染疟疾,客死闽中。洪大容在朝鲜知道后,写悼词哀悼严诚,并托一位中国朋友把这篇悼词送到了严诚的家乡。当地的士人们知道后,非常感动,赋诗称赞/洪严之交0。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洪大容病逝。洪大容的好友朴趾源又将此讯带给了严诚家乡的朋友们。洪、严等人赠答的诗札,也被后人编成了5日下题襟集6,以纪念其深厚的友情。这段/洪严之交0称得上是中朝两国文化交流的佳话。

清代俞蛟所著的5梦厂杂著6中也记载了中韩交往的一段佳话,/友人虞药林,于琉璃厂书肆晤朝鲜使臣。自书姓洪,名大容,号涵斋,曾五举于乡,始登进士,今官翰林。药林赠以诗。将归,握手不忍别。逾年复奉使入贡,遍访药

[17](P29)

林,而药林旋里0。此外,5梦厂杂著6中还记载了虞药林与另一位朝鲜使臣李命圭的交往。这些记载表明,中国和朝鲜两国的文人有着长期的交往,而且通过每年的朝鲜使团一直维系下来,这种真诚而深远的友情,使中朝两国的文化交流能够更加深入,更加广泛。

三、18世纪中国北方市集的文化辐射影响

一路行来,朝鲜使臣和学者们对沿路及北京的市集进行描述与评论。他们不光看到了中国市集的繁华,而且注意到了与市集相关的民俗和文化以及市集繁荣背后的一些社会问题,并在5燕行录6中表达了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看法,以外来者的眼光对中国社会及文化做出宝贵的评价。

朝鲜的使臣看到中国的繁荣市貌与他们所想像的在/夷狄0统治下的国家完全不一样,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在客观上肯定了清王朝对中国的统治。朴趾源在5热河日记6中记载报国寺庙会:/廛铺罗列,车马闹热,不独市日为然也。余谓5史记6苏秦说齐王曰-临淄之道,车毂击,人肩摩,挥汗成雨,连袂成帷.,始以为过矣,今观于九门,信然,诸寺如报国、隆福,皆如九街,然后益知古人言语文字,不为虚辞夸炫也。列国之时,日寻干戈,而都邑之富庶能若

[18]

彼,况平天子之都乎?0

不但大城市中百货充盈,就是在小地方,商品贸易也是十分发达的,如中前所的前屯卫就/闾里市井甚盛,而是日即场市也。趋市者多骑驴乘车,可谓肩摩毂击,而夹路货肆开如橘柚枣梨之属,皆非土产,而亦充其中,中国懋

[19]

(贸)迁之利,此足可验0。足可见中国之盛了。

这种浮侈的景象令朝鲜使臣和学者们常常感慨不已。但是一些朝鲜的学者并没有被眼前的繁盛所迷惑,他们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市肆所售一砚之值至或百金,噫,天下有事则珠玉宛转而不收,海内升平则瓦砾埋没而必采,富贵者适然取视,则贫贱者努目收藏,清赏者偶一摩挲,则椎卤者茧足奔趋,于是乎锄犁所起,钩罾所登,尸气所渍,纷然为宝于天下,天下珍玩之心

[20]

又苦矣0。

同时,他们还指出清朝统治者的骄奢淫逸对中国社会的危害,/货物工费不知其几巨万财,而求诸民生养生送死之不可缺者无一焉,只是奇伎淫巧奢华丧志之具而已,奇物兹多,士风日

[9]

荡,中国所以不振可慨也0。

这些随使团访问中国的朝鲜学者如洪大容、朴趾源、朴齐家、柳得恭、李德懋等通过亲自对中国社会的观察以及与中国士人交往,对当时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情况都有一定的了解,因而积极主张改革朝鲜时弊、对外开放。当时李朝的士人自称/小中华0,主张/尊明攘夷0。洪大容、朴趾源、朴齐家等经过访问中国,对中国的繁荣有了深入的认识,他们逐渐改变了传统的/华夷0观念,因此回国后批判了朝鲜士人的这些陈腐鄙陋的观点,主张学习当时中国的先进文化,力主/北学中国0,进而改革朝鲜的政治、经济、文化。这就是朝鲜历史上著名的、影响深远的北学派,他们对朝鲜实学派思想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

北学派以利用厚生、北学中国的实学思想为中心。一方面,朝鲜半岛实学与中国实学思想有渊源关系;另一方面,北学派的主要思想家都曾到中国考察过中国的社会经济、政治、科学和文化,并同中国学者笔谈切磋,交流思想,深受中国影响。而且北学派实学活跃的时期,正值中国的康乾盛世。通过两国的使节交往,中国的经济、政治、科学、文化明显影响朝鲜,北学派实学社会改革、利用厚生的思想在这些条件下日益成熟。同时,在北学派实学家的著作中,引用了不少顾炎武、黄宗羲、颜元、戴震、章学诚、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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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龄、梅文鼎、袁枚等人的社会改革思想。可见北学派实学是受了中国学者,特别是明清实学思想的启发和影响的。

北学派学者之一的朴趾源/看到中国-吴中名士.、-翰林庶吉士.在-场市间.来往穿梭,-精鉴雅赏.。相比之下,李朝-贫士家虽乏无尺童者,未尝敢身至场市间。与贾竖辈评物高下为鄙屑事.。所以造成了工商业落后、封闭、不开化。走出国门的朴趾源,通过两种情况的对比,认识到只有发展工商业,-四业.并举,才能实现-利用厚生.的价值目标,实践圣人的古

[21](P322)

训。0

燕京之行见识到了18世纪的中国/市廛夹道0、/百货凑集0的盛况。朴趾源把/利用厚注释:

[1](清)万青黎,周家楣修,张之洞,谬荃孙纂.光

绪顺天府志#京师志十八#风俗[C].光绪12年(1886)刻本.

[2]朴趾源.热河日记[C].卷一.渡江录.[3]朴趾源.热河日记[C].卷一.盛京杂识.[4]李基宪.燕行录[C].燕行日记(上).[5]朴趾源.热河日记[C]卷二.关内程史.

[6]李宜显.陶谷集[C].卷二九.庚子燕行杂识上.[7]金正中.燕行录[C].燕行日记.[8]朴思浩.心田稿[C].燕行纪程.

[9]洪大容.湛轩燕记[C].卷三.杂记#琉璃厂.[10]洪大容.湛轩燕记[C].卷四.杂记#市肆.[11]朴趾源.热河日记[C].卷二.汛随笔#市肆.[12]徐长辅.蓟山纪程[C].卷五.风俗.

[13]洪大容.湛轩燕记[C].卷三.杂记#隆福寺.

生0的学说解释为/工制什器,商通财货,以利民生,使衣食图谋民之厚生0,因而更/重视实用和实践,主张同等对待农工商各行业,以保证

[22](P381~382)

其-生业.0。工商业是/利用厚生0学说的一个重要范畴,其重视工商业的思想与正统的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韩国实学思想是不同的,这也正是朴趾源/利用厚生0学说的进步性所在。

洪大容、朴趾源等朝鲜北学派的学者们经过中国之行后,根据他们在中国的所见所闻所想,完善了其改革开放、利用厚生的理论,18世纪中国的繁荣富强亦坚定了其北学中国的决心,甚至提出了/力学中国0的口号,对朝鲜的学术史、思想史都产生了极其重要的影响。

[14]金景善.燕辕直指[C].卷三.留馆录下#琉璃厂

记.

[15]洪大容.湛轩燕记[C].卷五.干净笔谈上.

[16]徐长辅.蓟山纪程.[C].卷三.书楼遇佟翰林贻

恭.

[17](清)俞蛟.梦厂杂著[C].卷二.春明丛说,卷

下,朝鲜使臣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18]朴趾源.热河日记[C].卷五.盎叶记#报国寺.[19]金景善.燕辕直指[C].卷二.出疆录.

[20]金景善.燕辕直指[C].卷六.留馆别录#眺览交

游.

[21]葛荣晋.韩国实学思想史[C].北京:首都师范大

学出版社,2002.

[22](韩)全海宗.中韩关系史论集[M].北京:中国

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

The18th-CenturyNorthChinaBazaarsfromthePerspectiveofYanxinglu

)))SimultaneousCommentsonSino-KoreanCulturalDifferencesandCommunications

LIUJing

(BeijingMuseumofNewCulture,Beijing100009,China)

Abstract:ThebookYanxingluisacompilationofinformationrecordedbyKoreadiplomaticmissiontoChinainMingandQingDynastiesrelatedtovariousaspectsofChinesesocietyinviewpointsofforeigners.Anexhibitionofprosperouscontemporaryeconomyandculture,themanydescriptionsofNorthChinabazaarsinthebook,alsoinfluencedtheKoreanscholarsinformingtheirviewsandattitudestowardChina.Someofthemevenregardedthebazaarasaplaceofculturalcommunications.

Keywords:Yanxinglu;Yanjing;Korea

(责任编辑:赫晓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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